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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中国超预期的反腐必将带来超预期的改革

中国聚焦

近期中国共产党宣布对周永康、徐才厚等国家级领导人进行调查,将自中共十八大以来的反腐风暴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中国大陆已先后有40余位副部(省)级及以上高官因贪腐等问题被宣布接受调查,这样猛烈的廉政风暴不仅是在改革开放以来是第一次出现,而且涉案官员级别之高、涉及金额数目之大令人咋舌。

目前海外对中共高层如此反腐的真正用意多有猜测,但从目前中国国内的政策走势来看,似乎一个重要目的在于推进当下已举步维艰的各项经济和社会改革。由于中国始于30多年前的改革开放政策目前已进入“深水区”,各种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对进一步的改革存有很大抵制,不通过严厉的反腐运动,很难推进去年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一揽子改革计划。中共超预期的反腐败之后很可能会带来超预期的改革成果。

一团乱麻的改革亟待推进

中国三十多年的经济奇迹基本上是建立在不断的制度变革和创新之上,比较大的改革包括1978年第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开启的改革开放、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以后的市场经济改革、以及中国为配合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所做的和世界接轨的改革等。这三轮改革极大激发了中国的经济和社会活力,把中国和世界市场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然而,进入新世纪以后,由于利益集团日趋固化、国际经济形势日益复杂化等内外部因素,中国经济改革没能继续沿着原有路线图顺利推进下去,直接导致了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缓慢。

为了应对2008年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国更是暂时停止了包括压缩产能、房地产和土地改革、金融改革、环境治理等一系列领域的改革,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稳增长和大规模刺激政策上,甚至出现了政府对经济干预加剧、“国进民退”的倒退,大量的利益集团寄生于官僚体制内部或与官僚体制密切相连的利益链条之上,阻碍着改革的进一步推进。

由于改革的缺乏,中国的环境问题、腐败问题、产能过剩问题、消费与投资的比重问题、收入分配问题、社会公平和司法公正问题乃至教育、医疗、食品安全等问题,在相当长时间里不仅没有按照“和谐社会”的理念得到改善,反而有恶化的趋势。

从中国政府过去提出的各种改革蓝图可以看出,国家在很多领域的改革都存有大量历史欠账,明显滞后于现实形势发展的需求。如果再不奋力推进这些改革,中国的可持续发展和政治、社会的稳定可能会受到很大威胁。

在产业经济领域,人们所普遍关注的国有企业改革和混合所有制改革必须进行下去,否则和国有企业相连的低效、腐败和垄断问题很难得到根治。在财税领域,流通领域和消费领域的税负应该进一步降低,房产税收应该增加,这样才能刺激民间消费,抑制房地产过热现象,平衡消费与投资的比重。在金融领域,人民币国际化和与之相联系的利率、汇率改革必须加速,否则很难适应中国作为世界最大贸易国和日益重要的投资国的新形势,以及很难适应民间经济力量对资本的渴求。

在庞大的事业单位改革上,本来应快速推进的基于市场原则的人事改革、福利养老等改革也在长时间停滞后,最近刚刚得以启动,尽管如此,仍面临巨大阻力,如果没有这些改革,一方面人才自由流动不能在事业单位里得以实现,另一方面在国企里出现的低效、浪费等问题可能会在事业单位里变得更为严重。在社会领域,敏感的户籍改革始终举步维艰,严重影响着中国真实城镇化的进程、人才的自由流动以及社会公平等。

即便政府宣称中国的城市化率已经超过50%,但实际上到2012年,全国拥有非农业户口的人口比重仍只有35%,很多人常年在城市工作,但却在身份上仍属于农业人口,在子女教育、医疗和养老等方面面临诸多困难。所有这些领域在没有改革突破的前提下,都可能触及危机集中爆发的临界点。

反腐、利益集团与改革

和改革初期不同的是,当前改革的阻力主要不是来自意识形态的因素,而是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而这些利益集团都在体制内有着各种官僚或官僚集团作为其坚强后盾。在“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的时代里,来自各种既得利益集团的阻力可想而知。要想推进改革,必须把这些利益集团体制中的“保护伞”给打掉,而在当前形势下,反腐无疑是一把实现这一目的的利器。

很多人过去认为中国的改革很难继续推进下去,是因为发现这些利益集团背后的“保护伞”实在是位高权重,根本无法撼动,所以对改革心灰意冷。以能源国企改革为例,往往这些能源巨头管理者的级别就非常高,甚至可能高达部级,连政府内的监管者都要忌惮他们三分。一些特大型中央企业自诩为“共和国长子”,既是政策的制定者也是政策的执行者,要想改革这些树大根深的企业没有严厉的反腐是不可以想象的。

在户籍和事业单位改革方面,同样触及大批人群的切身利益,既得利益者会动用一切手段,阻碍改革的实施。然而,在反腐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的形势下,反对这些改革的声音明显减弱了,这是因为这些人士担心在能源领域出现的反腐风暴也会在本领域出现。

在去年举行的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上,领导层推出了大规模的改革措施,当时也有人质疑这些改革会否像过去那样大多沦为空谈。如今,在反腐浪潮下,大部分改革都在稳步推进,一度固化的利益格局和政策空间被重新打破,市场化和进一步对外开放重新成为改革的主要方向,来自利益集团的阻力大大减少。

当前无论是中国正在进行的反腐败运动还是新一轮改革,都具有世界意义,世界很多国家都面临利益集团固化、改革停滞的局面,政治和社会分裂和极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中国能否沿着现有方向闯出一条独特的道路,将对很多国家具有借鉴意义。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

东亚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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