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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车伟:应发布调查失业率

  在经济增长减缓的背景下,高校毕业生又达创记录的699万,由此造成了中国今年异常严峻的就业形势。不过,这种严峻的就业形势并不能从统计数字上得到体现,官方公布的失业率数字仅有4.1%,不仅从世界上来看是低的,与过去相比也没有显著升高。

  截至今年4月的最新统计表明,欧元区17国平均失业率为12.2%,欧盟27国平均失业率为11%。在发达国家,失业率如果低于10%肯定属于就业形势好的国家,而失业严重国家如希腊和西班牙诸国的失业率攀升到接近30%,达到美国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水平。

  与国际上失业率高企不同,中国官方公布的失业率长期维持在4.0%-4.3%的水平,即使在就业形势最严峻的1998年-2002年间,甚至国际金融危机影响最深的2009年,都未脱离这一区间,近三年失业率更是均为4.1%。不仅如此,国际上失业率一般会随经济增长波动,而中国官方公布的失业率和经济增长之间的密切关系基本上看不到。

  对于长期稳定在较低水平的中国官方公布的失业率,很多人并不相信它能反映实际的失业状况。一些研究机构和学者利用自己的调研数据所做的推算表明,中国的失业率可能会高于官方公布数字的2倍以上。由于样本规模和代表性的限制,这些非官方发布的失业率数字也很难说能反映真实的失业状况,因此,有关中国的真实失业率到底有多高仍然是一个无法说清楚的问题。

  中国官方公布的失业率之所以遭到质疑,主要在于它并不是国际上通行的调查失业率,而是登记失业率,两者完全不同。调查失业率衡量劳动力市场劳动供求的剩余程度,所反映的是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体现了市场运行的结果。调查失业率衡量失业有三个标准,一是没有工作,二是积极寻找工作,三是能够到岗。前两个标准都不难理解,而对于第三条标准很多人常常不清楚其真正含义,这条标准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把那些没有工作、需要工作但无法到岗的排除在失业人员之外,如学生、住院病人等,很可能没有工作,也想工作,但真正有适合的工作后无法到岗,所以,这样的人并不能被视为失业人员。只有满足上述三个条件的人,才能在调查中被归为失业者。调查失业率就是符合失业条件的人数占全部常住经济活动人口的比率。

  登记失业对失业的定义完全不同,它并不遵循上述三个条件,而是只把那些到就业服务机构求职登记的无工作者视为失业人员,没有去登记的失业人员则被排除在失业者队伍之外。

  同时,登记失业率的计算也和调查失业率不同。在中国,作为登记失业率分子的登记失业人员必须符合以下条件:有非农业户口,在一定年龄内(男16至50岁、女16至45岁),有劳动能力,无业而要求就业,并在当地就业服务机构做求职登记的人员;而作为登记失业率的分母则包括这样几部分人员:(1)城镇单位从业人员(扣除使用的农村劳动力、聘用的离退休人员、港澳台及外方人员);(2)城镇单位中的不在岗职工;(3)城镇私营业主、个体户主;(4)城镇私营企业和个体从业人员;(5)城镇失业人员。因此,无论是对失业的定义还是失业率的计算公式来看,登记失业率和调查失业率都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登记失业率和调查失业率还有一个重要不同,即调查失业率是通过劳动力市场调查得到的,而登记失业率是政府部门通过失业登记得到的。发达国家一般都使用调查失业率,按月或按季度调查并发布数据,也有些国家甚至半个月就做一次调查,失业率发布更加频繁。应该说,调查失业率是这些国家制定宏观经济政策的主要参考依据。到目前为止,中国仍然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失业调查和统计制度,无法发布调查失业率不仅让我们对真实失业情况缺乏了解,更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宏观经济政策制定的有效性和针对性。

  应该说,在中国建立调查失业率统计制度存在着一些现实的困难。这主要是因为中国目前仍然存在着大量农民和农村人口。对于农民来说,很难按照国际标准衡量其是否失业,同时,中国又处于劳动力不断从农业向非农产业转移的过程中,把进城务工农民纳入到失业统计中也存在技术困难。由于农民工没有被纳入城镇户籍制度管理,传统抽样技术很难有效地覆盖农民工,样本的代表性问题需要解决。

  不过,这些都不是不能克服的困难,也不意味着发布调查失业率不可行。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已经到了要求必须发布调查失业率的时候。目前,中国城镇化率已经超过50%,在劳动供求关系发生根本变化的情况下,劳动力市场结构性矛盾正变得日益突出,劳动供求间的不匹配以及大学生就业难已成为日益严重的就业难题,治理失业也因此需要放在经济社会发展的优先地位。要在平稳驾驭经济增长的同时保持社会和谐,不仅要时刻关注失业率的变化,更要制定及时有效的应对失业的政策。缺乏及时准确的调查失业率统计,要做到这些正变得越来越困难。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党委书记、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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